暮刻晨拓至老不倦!60年寂寞中坚守传承,古籍修复大师和徒弟们的故事

2020-09-21 22:33:20 作者: 暮刻晨拓至老

“一个师父除了好手艺,还要有识人的本事。”

碑刻、拓片、修复古籍,尽管与车水马龙的淮海路只有一窗之隔,这里的清寂似乎又与外面繁华的大千世界毫不相干。他们为何选择了坚守,甘愿坐这一张冷板凳?又是怎样的精神让他们一代一代坚持到了如今?劳动报记者走进上海图书馆古籍修复中心,记录下传承背后的故事。

师父的礼物:

一本册子与一生心血

这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周三下午。赵嘉福和徒弟张品芳站在装裱专用的案台前,正默契十足地讨论着一册碑拓本的内页尺寸。赵嘉福看出了记者的好奇,一页页翻开来介绍,里面所刻画作有的是请老友绘就,有的则是他太太的作品。“你看这幅雨听芭蕉,虽然只有黑白两色,却能看出叶片的正反面,这就有许多刻法上的讲究。”

而让赵嘉福自己颇为满意的,是开头那篇文言文自序:“余少好丝竹,及壮年与石为伍,暮刻晨拓至老不倦。”短短几句,已将自己六十年职业生涯悉数道尽,说到这一生在古籍修复和碑刻传拓上的追求探索,他用了“小鸣大索,寂寞求之”八个字来总结。

“我老了,趁着还能奏刀刻石,这辈子就出这么一部总结性作品。”赵嘉福难免感慨起来,“很多人都问我这本册子卖不卖,我说坚决不卖!只作为礼物,送懂它、欣赏它的人,当然也包括各大图书馆。”就像自序里写的那样明白:“今成此册虽非大观,留芳型于天地、寄雅怀于石墨,亦可称之而师长之泽、友朋之贻。”

一字一句念完自序,赵嘉福关上册子,沉默了几秒钟。面前的红色裱台明显有了时间侵染的痕迹,柔和的光线中,它给师徒二人反射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。再前方,立着的几块大墙,几乎已经被浆糊与纸张的痕迹完全覆盖,层层叠叠一横一竖间,早已将漫长的岁月悄然记录。

图为赵嘉福,受访者供图

师父的传奇:

妙手回春的古籍不计其数

赵嘉福“少好丝竹”可不是说说而已。自幼家住淮海路国泰电影院一带的他,至今还记得邻居“夏天在弄堂里面吹吹打打,热闹的不得了。”受到小学老师的影响,他也加入了学生乐队。1960年初中毕业,正赶上上海音乐学院、上海民族乐团到学校挑人。他深知家中贫困,为了每个月18元的生活费主动选择了后者。一年后,文艺单位压缩编制,17岁的赵嘉福再次面临选择:去上海博物馆当讲解员,或者去上海图书馆当学徒。

后来的故事大约众人皆已知晓。新闻中说,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修复师生涯中,以“博雅”闻名的赵嘉福带领团队,抢修了大批饱含中华民族丰富而宝贵的历史记忆、思想智慧和知识体系的文献资料。经他妙手回春的古籍善本、名人尺牍和碑帖拓片不计其数,他还参与了众多国家重大修复项目,包括国家图书馆善本《赵城金藏》、明代《西厢记》,以及嘉定太仓古墓出土古籍等。

“人家都叫我什么国手、专家,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称呼,我感觉自己没有什么骄傲的资本,做人还是要低调。”赵嘉福甘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修书匠、刻字匠。“他们老说,国内这个领域里我是泰斗,我说我也就是个年龄上的泰斗,因为干这行的又比我老的人,大都已经死掉了。”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。

长达2个小时的采访中,赵嘉福思维敏捷、中气十足,完全看不出已近耄耋之年。“大家都说我性格好,他们还不知道我十多年前就得了肺癌,五年前又转移到了肾,连医生见到我都很惊讶,说你怎么还活着!所以说人的心态很重要。”他沉吟片刻,话风一转:“但实际上也要承认自己老了。精力体力眼力都不如前,所以我也总想着媒体应该多讲一讲传承,没有徒弟来继承这份事业,那也传不下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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